家属|医院陪诊员:见证痛苦和亲情( 二 )


这对护士出身的她来说 , 是很简单的事 , 但对心情急迫的患者来说却很难 。 有人进了诊室后语无伦次 , “明明是来看踝关节的扭伤、拉伤 , 但他和大夫说自己几年前做过头部手术 。 ”这在科室细分、时间宝贵的医院里 , 很低效 。
“很多患者和家属脑子是乱的 。 ”吕雪能理解患者的急切和家属的担心 , 还有拿着一大堆检查单楼上楼下跑的迷茫 , 她会帮患者排队 , 排到了就发微信 , 让患者直接进去检查 , 也会在出诊室后反复重复医嘱 , 以免患者和家属太紧张听漏了 。
之后的几天 , 陪诊员还会回访 , 叮嘱注意事项和复诊时间 。 有老人化疗30次 , 吕雪次次都陪着 。
曾经在哈尔滨做医生的王洋看到过患者的无助 , 想要帮帮他们 。 2018年3月 , 他成立了一家陪诊公司 , 除了在哈尔滨 , 也陪客户去北京和上海 。
王洋的公司里 , 固定员工有10人 , 大多有医学背景 。 为了能快速、准确地找到各科室 , 每位陪诊员在上岗前 , 都会对医院进行实地考察 , 将地理环境甚至平面图记在心里 。 见患者时 , 大家都带着“爱心包”——里面有无糖无盐的饼干、矿泉水、纸巾、湿巾、口罩 。
“我们也相当于医生的助手 , 当患者说方言 , 或者说得模糊的时候 , 陪诊员会做解释 。 ”这样 , 陪诊员就成了医患间的桥梁 。
“串通”医生:“不要说几千块钱 , 说300多就行了”
如果说医生见惯了生死 , 陪诊员也一样 。 来北京看病 , 对很多人来说是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
吕雪曾陪诊过一位黑色素瘤患者 , 帮助他及时办理了住院 , 但最终病人却没等到手术就去世了 。 她心里难受 , “就晚了那么一步 。 ”家属发来短信安慰她 , “谢谢你忙前忙后 , 你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最高效的方式跟医生讲了 , 让我们能这么快地住进来 。 如果我们能早点来看病就好了 。 ”
和医护人员类似的另一点是 , 这个行业也需要理性和冷静 。 拿到了“不好”的确诊结果 , 接下来的沟通要更加谨慎 。 家属捂着头坐在楼道里大哭的场景 , 他们见得很多 , 但陪诊员不能慌 。 “鼓励他们 , 问题不是很大 , 不用特别担心 , 发现比较早 , 直接手术就行了 。 ”
吕雪愿意给人希望 。 但即使是那些有治愈可能的人 , 也会选择放弃 , 或是经济原因 , 或是落叶归根的执念 。 对癌症晚期患者 , 她更是害怕 , 因为希望后的失望是最沉重的 。
她哭过很多次 , 有时也是出于感动 。 一次陪诊收费1000元到3000元 , 这似乎也决定了 , 找到吕雪的多多少少都是对亲人关切的人 。
她记得 , 有个大哥带父亲来看眼科 , “他说想先去见见医生 。 ”进了诊室 , 他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医生在手术费用上向父亲“撒个谎” , “不要说几千块钱 , 就说300多块钱就行了 。 ”吕雪知道 , 这是怕父亲因为钱的问题放弃治疗 。
让她印象深刻的 , 还有一位工作忙、常出差的女儿 。 父母身体有了异样 , 不说 , 也轻易不去医院 。 一次 , 女儿回家 , 偶然间发现了父母的情况 , 她焦虑、愧疚 , 一天里给吕雪打了许多个电话 , “她觉得自己因为工作忙忽略了父母 。 ”嘱咐吕雪 , 要陪着父母好好看一下 。 父母第一次到北京 , 她不放心 , 宁肯多花些钱 , 也要让陪诊员从车站就把父母接上 。
吕雪也会为医生感动 。 儿科是最“鸡飞狗跳”的地方 , 是焦虑情绪浓度最高的场合 , 到处是哭闹着不肯配合的孩子 , 还有急躁又束手无策的家长 。 吕雪发现 , 没有医生是坐在诊室里看病的 , “都在走廊 , 边哄着 , 边看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