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一对夫妇的十次重生( 三 )


梁嘉欣是幸运的 , 毕竟另一个接受眼角膜捐献的患者已经等了5年 。
这是个将近一米八的小伙子 , 皮肤黝黑 , 在建筑行业工作 , 他需要把眼睛凑到仪器前 , 测出建筑的精确方位 。 5年前 , 孙思城的眼角膜出了问题 , 医生建议做移植手术 , 先登记信息然后等待 。 到今年6月 , 他连5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
躺在手术床上时 , 孙思城一阵阵冒汗 , 手也紧张到发麻 , 盯着头上的无影灯一动不动 。 他讲述这段经历时有些不好意思 , 这是他第一次做手术 , 隔壁病床的阿姨“嘲笑”他:“这么个大小伙子 , 怕啥呢?”
手术很成功 , 康复后的孙思城有时会想 , 给自己捐献眼角膜的人是谁 , 是男是女 , 多大年纪 。 一天 , 他看到一对去世夫妇捐献器官的新闻 , 那个时间和自己的手术时间差不多 , 他猜想 , 自己的“恩人”或许就是他们 。
根据器官捐献的“双盲原则” , 捐献者和接受者不能知晓对方信息 。 但孙思城的父亲还是想跟医生打听一下 , 得知刘志强年纪与自己相仿 , 还有三个女儿 。 他担心孩子们会吃苦 , “如果他们家有困难 , 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 我们可以捐些钱 。 ”
医生摇了摇头 。 父子俩又补了一句:“那祝她们健康 , 平安 。 ”
梁嘉欣摘下纱布后 , 眼睛里的雾气散去 。 儿子好奇地盯着她的左眼 , 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 “妈妈 , 人家为什么要把眼睛给你啊?”
该怎么向一个6岁的孩子解释捐献的含义呢?“他们去世了 , 但想帮助更多的人 。 ”儿子又问:“那就是死了吗?”“对 , 他们的眼睛在妈妈身上活着 。 ”

夫妇|一对夫妇的十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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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强夫妇的器官被送到安医大一附院后 , 医生为患者做移植手术 。来源: 医院官网
“万分之一”
肾脏移植的过程远比眼角膜要艰难 。
刘大勇和他的肾脏已经艰难支撑了两年时间 。 刘志强夫妻捐献的肾脏送到了安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简称“安医大一附院”) , 在此就医的刘大勇成为被选中的4名受捐者之一 。
他开了十几年货车 , 跑遍全国各地 , 一天24小时基本都在车上 , 饿了就去服务区吃泡面 。 他说新疆和东北的风景很美 , 但开车太累 。
两年前 , 刘大勇被诊断为尿毒症晚期 。 起初的几次头痛 , 他以为是累了 , 没在意 。 一个月后 , 他突然发现眼睛充血 , 看东西有点模糊 。 刘大勇吓蒙了 , 眼睛可是司机的命 , 他担心工作不保 , 丢掉养活一家老小的手艺 。
确诊后 , 刘大勇常常感到呼吸困难 , 晚上睡觉起码要垫两个枕头 。 食欲很差 , 身高一米七的他从138斤瘦到104斤 , 脸色蜡黄 , 黑斑爬满身体 。
喝水也成了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儿 。 多喝几口就会感到心衰 , 无力 。
插管透析是家常便饭 。 从大腿上插一根管子 , 体内的血液被引到机器上 , 过滤排毒后 , 再送回体内 。 随着病情加重 , 透析从每周一次 , 变成每周两次、三次 。 这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 每次透析完 , 刘大勇动也不想动 , “整个人特别软 。 ”
车是彻底开不了了 。 刘大勇托人卖了那辆货车 , 家里女儿在上大学 , 儿子正读高中 , 吃穿用度都要花钱 。 妻子在老家寿县开了一个宵夜摊 , 卖当地有名的淮南牛肉汤 。 夫妻俩常常从傍晚忙到凌晨 。 刘大勇帮着洗碗、端盘子 , 状态好的时候 , 他还能帮忙炒饭、炒粉 , “大家都说我的炒粉好吃 。 ”
等待是漫长的 。 肾脏和肝脏的移植过程复杂 , 器官资源极度稀缺 。 据中国器官移植发展报告 , 截至2019年年底 , 全国仍有47382人在等待肾脏移植 。 捐献的器官需要通过中国人体器官分配与共享计算机系统进行分配 , 被选中的患者还需要配型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