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生活在“成瘾”时代,我们都是猎物( 二 )


按照《纽约时报》畅销书作者、《上瘾》一书的作者尼尔·埃亚尔的看法 , 人们对于物质致瘾的迷思实是一种“斯文加利”式的恐惧 。 他将这种恐惧命名为“僵尸精神病毒转世”(zombie mind virus reincarnate) 。 这与人类文明早期对于邪恶力量入侵大脑的恐惧如出一辙 。

时代|生活在“成瘾”时代,我们都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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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潜伏》剧照 。
另一种关于上瘾的迷思便是 , 成瘾是一种个人选择 , 是人的主动失德(事实上 , “成瘾是一种脑部疾病”的提出 , 正是为了回应当时人们对成瘾者的道德化指责) 。 早在公元6世纪 , 罗马教皇格里高利就归纳出“七宗罪” , 分别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及色欲 。 而后 , 但丁在《神曲》中根据恶行的严重性将其排序 , “暴食”被排在第二 。 但丁对“暴食”的解释是“过分贪图逸乐” , 或可解释为“耽溺”/“沉迷” , 其中包括酗酒、滥用药物等成瘾性行为 。
事实上 , 有关上瘾即失德的迷思既拥有漫长的文化传统 , 也经历过不同的变形 。 例如 , 在十八世纪 , 曾签署过《独立宣言》的美国医生本杰明·拉什将酗酒称为一种“意志疾病” , 这一观念的流行直接推动了一百年前的美国禁酒运动 。

时代|生活在“成瘾”时代,我们都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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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 , 美国政府通过了第18条修正案:禁酒令 。
但是 , 没有任何严肃的成瘾问题研究证明过成瘾者一定存在性格或道德上的缺陷 。 当人们指摘成瘾者是主动选择堕入深渊的时候 , 往往并非基于事实 , 而是由政治与文化偏见所带来的刻板印象 。 人们倾向给成瘾者贴上以下标签:“犯罪倾向、懒惰、暴力、自私、狡诈和爱说谎” 。 同样的标签也被用以描述弱势群体与外来者 。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 , 在美国 , 毒品泛滥的问题时常被毫无根据地归罪于非裔美国人 。 “人们对可卡因成瘾的黑人的恐惧 , 正好出现在私刑泛滥的高峰时期 , 那时候法定种族隔离和选举法的目的都是要剥夺黑人的政治和社会权利 。 ”美国历史学家、毒品政策学家戴维·马斯托(David F. Musto)曾这样说道 。
时至今日 , 失控与失德这两种迷思仍然弥散于人们对于成瘾者的认知中 , 并与广泛的政治、经济、文化结构相咬合 。 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 , 成瘾者的形象既清晰又模糊 。 清晰来自于刻板化、道德化的描摹 , 在各类流行的影视作品中 , 成瘾者除了病理化的面貌之外 , 便是人生触底的咎由自取 。 模糊则来自我们对于成瘾如何产生、又如何被环境与文化塑造的漠视与无知 。
02
成瘾之路:
追寻快乐 , 还是逃避痛苦?
如何理解成瘾?我们不妨从爱情成瘾说起 。 在著名的婚恋专家、学者海伦·费舍尔看来 , 浪漫爱情正是一种瘾 。 在《我们为何结婚》一书中 , 她曾提及一项实验:

神经科学家安德烈亚斯·巴特尔斯和赛米尔·泽奇将幸福恋人的大脑同因刚刚注射可卡因或类鸦片毒品而变得亢奋的瘾君子的大脑进行对比 , 结果发现 , 大脑奖励系统的不少相同区域都变得十分活跃 。
此外 , 我的同事在重新分析了从十七名相亲相爱的男女身上采集来的数据之后(这些数据未经发布) , 发现伏隔核区域的活性有所提高 。 伏隔核是大脑的一片分区 , 对应所有上瘾状态——包括对海洛因、可卡因、尼古丁、酒精、安非他命、类鸦片 , 甚至是赌博、性和食物的渴望 。
费舍尔发现 , 幸福的恋人会表现出成瘾者的所有行为特征 。 例如 , 恋人们会颠倒是非 , 改变日常习惯 , 迎合对方;为了让对方对自己留下印象 , 他们常常会做一些不恰当、危险且极端的事 , 甚至性情都会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