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照顾脑癌晚期的父亲,我是不是在打一场必输的战斗?( 四 )


病床上 , 他脸色发白 , 瞪大了双眼 , 从喉咙鼻尖溢出沉重的喘息声 , 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
不熟悉的人听到或许会心头一紧 , 但对于他和我们而言 , 这样的痛苦却是常态 。没有人能将「溺水」的他救出水面 , 唯一能做的 , 就是等待他自己慢慢平缓 。
看着爸爸微微合眼眼 , 舒展了眉头 , 我悄然松了一口气 。血压值还算正常 , 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
谁料 , 护士们却突然冲进病房 , 忙活起来 。一个护士指了指其他几项慢慢趋于直线的指标 , 说:「病人已经走了 。」
还没来得及反应 , 爸爸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时间痛哭 , 我们要趁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僵硬 , 给他擦洗干净 , 换上寿衣 。
最后一次摸着爸爸突出的颧骨、干瘪的肚子 , 我发现病痛完全掏空了他的身体 , 接近皮包骨头 , 「不成人形」 。他的手掌依稀残留着一丝体温 , 这让我不敢相信爸爸已经走了 。
这场战斗 , 我们陪着爸爸打了两年 , 终究还是归于溃败 。
癌症|照顾脑癌晚期的父亲,我是不是在打一场必输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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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站酷海洛
爸爸刚去世的那两天 , 我被各种事情和仪式裹挟 , 像个提线木偶 。除却护士宣告死亡时的哭泣 , 我甚至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直到爸爸相识数十年的好友前来吊唁 , 我才放声大哭 。
后来 , 我们特意选了山上的一块墓园安葬爸爸 。那里清静 , 不会有人吵闹 , 是他喜欢的地方 。
启悟
这场持续两年的「战斗」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转眼间 , 爸爸已经走了有些日子 , 一家人的生活似乎回到正轨 。
而我始终平静不下来 , 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跟他的缺席和解 , 未来我的婚礼、我的孩子 , 他都见不到 。
爸爸生前在肿瘤科住院时 , 遇到的病友多半是食道癌、乳腺癌之类的患者 , 那些病友虽然被病痛折磨 , 但基本可以生活自理 , 也不影响正常沟通 。
而爸爸的脑胶质瘤 , 牵一发而动全身 。随着症状加重 , 我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说什么 , 他的世界如同一潭死水 ,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 , 也掀不起波澜 。
我忍不住羡慕其他病友仍保留着一点点对生命的掌控感 , 可以安排后事 , 或者尝试完成未了的心愿 。而爸爸早已无力掌握人生的方向盘 。
每每想到这点 , 我都不禁心痛 。这也使得我这两年来反复思考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
曾经 , 我们盼着这两年的苦难早点结束 。但当一切真正结束 , 我没有感到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 只知道我的一部分已随他而去 , 心里有个地方永远是空荡荡的 。
我害怕有天我不再经常想起他 。如果真的那样 , 是不是意味着遗忘?
后来有一次 , 我看书 , 恰好读到法国作家加缪的一句话:「重要的不是治愈 , 而是带着伤痛活下去」 。我想 , 这或许是爸爸冥冥之中带给我的启悟 。
撰文:阿明
监制:潘闻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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