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困在抑郁里的孩子们( 二 )


那之后,刘琴和丈夫商量,决定满足女儿的心愿,养只猫 。王依然给她的猫取名叫“软软” 。“大概是觉得家人心肠都太硬了吧 。”刘琴说 。
“不要解释自己”
和徐妍见面的下午,她不时询问我的状态,“一直在说我的事,会不会觉得太无聊?”“说了这么多,会不会给你带来负面情绪?”
她总是担心自己会麻烦到别人 。即便是在饭店里问服务员要餐巾纸,她都紧张得像要上台做演讲,“声音抖得不行” 。
徐妍问过心理咨询师,为什么自己会顾虑这么多 。心理咨询师告诉她,从小接触到的各种事物对她施加的影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了现在的她 。不要试图去解释自己,你需要去接受它,“这就是命” 。
中科院心理研究所《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显示,2020年中国青少年的抑郁检出率为24.6%,重度抑郁为7.4% 。在多名医生与张劲松合作的一篇论文里,分析了2013至2017年间,来上海的新华医院、精神卫生中心和儿童医院3家机构就诊的心理疾病病例 。这期间,青少年累计就诊近7万人次,且呈逐年递增的趋势,2016年、2017年的青少年就诊人数都比前一年增长了50%以上 。
为什么近年来青少年心理疾病病例数量增长?张劲松认为,这无法作出明确归因 。一方面,心理问题越来越得到重视,以前,不少有情绪障碍的未成年人没有进入医院就诊 。另一方面,先天特点、家庭状况、学业压力、社会交往等因素都在对个体产生影响,很难判断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情绪问题 。
当然,张劲松也察觉到近年来前来就诊的青少年确实在发生着一些变化,“前些年,孩子往往都会离家出走,现在,他们干脆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
到了高中,王依然失去了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 。从一入学开始,大家忙于课业,班级微信群也只用于布置作业和发通知,没人会在里面聊天 。
她发现同学们似乎对精神疾病没有那么高的接受度 。在王依然班上,也有受到抑郁情绪困扰的同学 。每次这个同学情绪不好,爸妈就会带着她逛街,买东西 。一些同学议论,她所谓的抑郁就是装的,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王依然也担心,如果把事情告诉父母,是不是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必须要听我的,就要给我买东西,满足我的想法”,她不希望父母有这样的感受 。
刘琴也有些无奈,女儿总觉得她关心的只是生活表面上的事,没有关注她的内心,“我问她内心到底是在想什么事,她又不说了 。我能怎么办?”
“手机是我唯一的乐趣了 。”王依然说 。在新华医院有关网络成瘾的量表中,她的测试结果是“重度成瘾” 。
上海24小时青少年心理咨询热线是王依然的一个“树洞” 。6月,期末考试结束回家后,王依然关上房门,跟负责接听心理热线的老师聊了一个多小时 。暑假里,王依然习惯每周三给热线打电话,跟同一个心理老师讲讲最近一周发生的事,又或是说说以前的困惑 。心理老师会教给她一些技巧,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深呼吸,和妈妈吵架了,那就冷静下来,想想为什么要吵架,怎么样可以更好地解决问题 。
王依然也经常在一个“解忧倾诉”类手机软件里回复别人的“求助信” 。到现在,她写了87封回复 。其中一位求助者是个初三学生,她和唯一的好朋友闹了矛盾,王依然指出她在朋友关系里表现得有些卑微,建议她在班里多找些朋友,“不从学校里练起,到了社会还是会吃亏,尝试着现在就去做吧” 。还有一位求助者,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自卑、社恐,总会冒出“想离开”的想法,王依然在回信里鼓励她,“别丧失对生活的信心,虽然有时候会很丧,但是过后一定要有踹两脚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