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选择不生育的人:13位女性和3位男性的坦诚思考( 二 )


这篇文章讲述了困扰着那些刻意选择不生育的女性的强烈的耻辱感——不仅来自个人内心,也有外部文化留下的烙印,因而,我觉得必须以笔名发表这篇情真意切的私人分析成果(副标题就是“一位治疗专家的自我分析”)。我甚至还坚持要杂志社满足我一个完全无理的额外要求: 在八月刊上登出,因为心理医生们约定俗成都在八月休假,好像这样一来,就算有认识我的人读到这篇文章,也不会想到是我写的,因为我根本不在城里嘛。当时,我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保护隐私,但现在我意识到了真正的动机:我用这种小把戏掩饰真实身份,是为了避免被病人们、同事们,还有亲朋好友认出我来——虽然这种概率很低,但我实在不想因此被他们指指点点,就像我不留情面地评判自己那样。对于在要不要生孩子的问题上犹豫不决的女性,羞耻感是最难克服的一种情绪——因为你自私, 不像个女人,甚或不能生养。这种焦虑几乎要把我吞噬, 当然,早些年间,极少数决定反抗生儿育女的女性或许能够避免这种焦虑,因为要不要孩子与她们的身份认同并无关系。在生理上患有不孕症的人也有她们的焦虑和困扰, 但和我经历的挣扎体验又不一样,因为社会认同她们的心意是想生养的,亦即有正确的心态,因而不会质疑她们本质上完全是女性。在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的意愿公布于众。
二、站出来为她们说话
自白式的文章好比一石激浪,我也没有准备好迎接汹涌而来的读者反馈。那篇文章登载于《七天》,这本杂志是一流的,可惜没有长久地办下去。就因为我那篇文章,杂志社破天荒地收到众多读者来信,比之前的任何一篇文章收到的读者来信都多。这个话题几乎从来没人写过,但很明显,有类似想法的女性一下子就发现:终于有人站出来为她们说话了。当然,杂志社也转给我另外几封陌生人的来信,都坚称我在妖言惑众,或有神经病,或两者兼有。其中有几封出自同行之手,那些愿意伸出援手的心理医生建议我进行分析治疗,切莫执迷不悟, 以免为时过晚。这场争论不适合胆小怕事的人,曾经如此,依然如此。但我当时就知道了:我必须就这个话题写本书。
在我的病人和朋友们中,让那些决定不生养的女性最纠结的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就是:会不会因此抱憾终身?日后,她们的心会不会空空落落,她们的家会不会太安静?她们和生儿育女的朋友们还有什么共同话题? 她们和未来的新世代之间将有怎样的关联?她们会不会感觉自己是完整的女人?等到别人三代同堂了,没有天伦之乐的她们怎么能忍受那种冷清?她们要把遗产留给谁?这些问题显然令我苦恼。因此,我用几年时间把那篇文章扩展为一本书,尽可能多地采访了很多上了年纪的女性。在最终完成的五十篇访谈中,有五篇的访谈对象是六十岁以上的女性。她们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见解。我需要了解:几十年后,她们有没有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以及在那个年代——女人对生养之事几乎没有掌控权,遑论决定要不要生养——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激进抉择是什么感觉?她们是在女权主义兴起之前,在可靠的避孕措施尚未普及之前做出这种抉择的,和如今的世界相比,当时的社会更不可能认同这种异类。但她们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人生心满意足。她们不惧怕老而无后(很多人提到:养儿也未必能防老),她们对伴侣和自己都很满意,而且,相当打动人心的是:她们都为自己拥有独立精神而自豪。
残缺|选择不生育的人:13位女性和3位男性的坦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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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赛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