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晓芳|被“豢养”的女儿,在“铁皮盒”里长大( 七 )


余晓芳不知道「京户」对她们母女三人的具体概念 。她只能猜测,或许有更多的补助款,更便利的医保,还有永远留在大都市的生活,不用再像在广州那样,欲望被无限放大,她却只能反问「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分我一个?」
在余晓芳连夜赶往贺延庆家的路上,我见到了余晓芳和两个孩子 。
时隔半年,帆帆长高了一头,已经七岁了,到了义务教育的年龄 。常常梳不开的打结长发被剪去,她的裤子还是褪到屁股以下,走起路来因为裤腰勒在大腿间,像个摇摇摆摆的企鹅 。
她的身体在「长大」,但思想和意识还与最初我认识她时无异,甚至更陌生,她不再试图与人亲近 。
「会好起来的 。等孩子大点她就会知道自己不正常 。」余晓芳说 。
嘟嘟已经学会了走路 。一只狗经过,她会跟着走;有人拿着零食走过,她也会被吸引过去,跑到马路中间,引发车流堵塞,又被路人抱回 。嘟嘟现在一岁零八个月,杨蓉家的小女儿与她相差一周,已经能通过说话来表达需求,但眼前的嘟嘟仍旧无声 。
余晓芳|被“豢养”的女儿,在“铁皮盒”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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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学会走路后,常走到路中间引发车流堵塞
午夜两点,余晓芳根据手机导航到了贺延庆的家 。村子被一片玉米地包围,路灯昏暗 。走到贺延庆家的平房院落,余晓芳看到客厅的大花被单和旧的家具物件——她已经确定自己不属于,也不该属于这里 。
「真垃圾 。」「太偏僻了,落后 。」「什么都没有 。」
第二天,她问贺延庆,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成婚三年内能拿到北京户口?得到的回答是,政策已经变了,现在得需要十年 。
她的被欺骗感更重了 。
贺家人也无意挽留她 。养育过行动不便儿子的贺母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孩子养成这样?「那么大个女孩儿,就在这拉屎 。」她指着茶几旁边的垃圾桶,「不是正常孩子 。谁敢要啊 。」
当天下午,余晓芳便带两个女儿准备离开贺家 。
「北京很残酷 。我相亲很失败 。」
「你能不能帮我筹款让帆帆上个学?这样我就不用结婚了 。」
她左手抱着嘟嘟,衣角被帆帆乖乖握住,向停在门口的三轮车走去 。这突然让我想起一年前帮她们搬到出租屋的那天,三人也是以同样的姿态从车上下来,似乎像是要走向另一种生活 。
但时间并不是凝固的 。
夕阳下,那个叫帆帆的女孩正在脱离稚嫩,向上生长 。而余晓芳怀抱的娃娃也不再是襁褓中的婴儿 。
余晓芳将钥匙插进车头,发动三轮车,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驶过村口,越过公路两旁的苞米地,头也不回地向西驶去 。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均为化名)
采写:刘紫荆
编辑:计巍
首图来源:北青深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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