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场医患纠纷中的无常:医生是人,不是神

原创 W医生 三明治 收录于话题#短故事学院175个
我们把医生视作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妙手回春 、手到病除”的人 , 但在现实生活中 , 这种期待可能是不切实际与过度神化的 。 医患矛盾凸显 , 沟通面临断裂 ,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现状?W医生在6月短故事写下了自己在从业早年发生的一场医患纠纷 , 她借此故事想表明一个观点:医生是人 , 不是神 。
文 | W医生
编辑 | 胖粒
1997年至2001年 , 我任职于一所南方城市的综合医院内科和急诊科 。 几年内分别在心内科CCU(重症监护室)、神经内科、消化科、内分泌科、呼吸科之间轮转 , 离岗前的最后一站是急诊科 。
在国内 , 作为临床一线医生 , 最大的体会就是:忙和累 , 尤其是心内科和急诊科 , 工作量大 , 危重病人多 。 医护人员均没日没夜地三班倒 , 我在急诊科一个夜班的最高纪录是88个病人 , 都没人相信 。
有一次急诊上半夜班 , 我被一个接一个的病人围着 , 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人 , 忽然有个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 “医生 , 喝点水!”一只拿着水杯的手 , 奋力穿过人群的重重障碍 , 伸到了我面前 , 就差把水喂到嘴边了 。 我连忙推开 , “不用不用!”“喝一点嘛!喝一点!”声音在坚持不懈 , 杯子依然倔强地往我脸上凑过来 , 不顾我的左躲右闪 。 我诧异地抬头 , 目光和声音的主人碰上 , 竟然是我妈!她来医院等我下班 , 在我的诊室门外站了半天 。
其实学医的都知道 , 一个门诊日下来 , 一百多两百个号是常有的事 , 特别是儿科 。 医生要做超人 , 吃饭喝水撒尿全部靠内功 。 两大学室友 , 均为小儿科主任 , 气质里藏着她们憋过的尿、排过的肾结石、得过的胃病 , 和痛过的坐骨神经 。
1998年初秋 , 按照医院的轮转制度 , 我从心内科转到内一科(呼吸消化) 。 内一科没有重症监护室 , 需要抢救的病例相对少一些 , 上班感觉比原来稍微轻松了一点 。 可没多久 , 我就接到心内科的H主任通知 , 因近期心血管科危重病人太多 , 一线值班医生不够 , 要临时抽调我回去原科室支援 。 对心内科来说 , 我回来是“江湖救急” 。 而对呼消科的则觉得是“墙脚被挖” 。 显然坑多萝卜少 , 才要跨科室地拔 。 一线医生就是革命的一块砖 , 哪里需要哪里搬 。
和我一起值夜班的是我的老搭档小徐 , 我的闺蜜加亲密战友 。 当晚 , 除了满满一病区的急重病人之外 , 科室还收治了一位病情凶险的年轻心梗病人 , 不眠不休忙了整整一宿 。 病人最后抢救无效离世 。 随后不久 , 死者家属把科室告上了法庭 , 我和小徐是主要被告人 。 经过长达两年的医疗鉴定和既定的法律程序 , 最终的审判结果是医院和医护人员方无医疗过失 , 无需为病人死亡负责 。
然而每当想起这个早逝的女孩 , 我都很伤感 。 为在生命的无奈面前 , 被迫“神化”而无法走下神坛的中国医护 , 为了没有赢家的医患关系 , 更为了一个早逝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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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秋的那个下午 , 七楼内一科的W主任对Z主任说 , 内二科的H主任在开会时提出 , 由于科室的医生人手不足 , 要把我临时抽调回去心内科支援 。 具体支援多久 , 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 , 只是说肯定至少要一个月 。 病房和CCU监护室的病床已经全部收满 , 每日的工作量大得惊人 , 在排班上 , 原班的医护都已经超负荷工作 。 可是内科的一线医生就是这么些人 , 只能把人手集中在危重病人多的科室 。
当时我刚从战场一样的心内科轮转到消化呼吸科不久 , 正“享受”着稍微正常一点的值班生活 , 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被召回去了 。 军令如山 , 马上准备归队 。 W主任对我在科室的工作很满意 , 说“让人很放心” , 希望我快去快回 。 医院真的太忙了 , 科室都在抢人 , 听说只有好的 , 能干的医生才会被抢着要 , 我一听 , 工作的积极性更高了 , 热血沸腾 。 只是当是没有意识到 , 国内的医院砌的是“万里长城” , 多少块砖都不够 。